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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PK10官网今年看到最好的中文小说,就是它了

阅读次数: 次  来源:  发布时间:2018-06-17 10:59:07

 

2016.6 厦门

一九九五年,北京PK10官网我上小学一年级,脖子上挂着一枚钥匙,如果父母回来晚了,我可以自己打开家门。

这是一个奖励,证明我正在长大,可以负担起一些微小的责任,比如保管一枚钥匙。我对此感到欣喜,每天背着书包快乐的奔向学校,全然不知那些看似稳定的东西竟然可以顷刻瓦解。

正是那一年,父母双双下岗。失去收入来源的他们不得不外出打工,我被送到外婆家,此后十余年,我们三人每年一起生活的时间,不超过一个月。我的那枚钥匙,成为废品。

一九九五年,远在东北的双雪涛正在上初中,他的父母也遭遇下岗。

为了维持生计,他们“卖过蛋糕饼干,还有苞米和茶叶蛋”。他们以自己所有的能力,筑成小舟,躲避灾祸。

事实上,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遭遇巨变,更早之前,他们上山下乡,错过了教育,之后成为工人,勤勤恳恳,但时代并不讲道理。

我们好像生活在一个岛屿,四周皆是汪洋,岛屿的中心是一座火山,它曾经喷发,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喷发。

所有人都努力让世界恢复秩序。

终于,双雪涛成为一个银行信贷人员,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,体面,衣食无忧。

他在这个岗位上待了五年,每天在工作的间歇偷看小说,对生活不一定满意,也不一定不满意。

有一天,他看见《南方周末》上一则小说比赛的启示,首奖奖金高达60万台币,换算人民币有15万,是的,是个台湾的比赛,但这没有什么关系,钱是一样的。于是开写。

“写了20天。有时下班在单位写,有时带回家里写。写作之时,周遭世界尽皆消隐。无知无畏,一气呵成。”

这本后来名为《翅鬼》的小说,真的为他捧回了大奖。于是,他开始了白天上班晚上写作的生活。这段时间里,他写出了《聋哑时代》,那是最近接自传的一部作品,关于中学时代。

二十九岁那年,他辞职,成了专职作家。

此后,他写了《天吾手记》,那是一本台北市资助的半命题小说。

2016年,他出版短篇小说集《平原上的摩西》,2017年出版小说集《飞行家》。

这几天,我读完了《飞行家》,北京PK10官网接着读完了《平原上的摩西》。可以肯定,这是两本优秀的小说集,而创造它们的那个叫做双雪涛的东北人,无疑是个出色的小说家。

《飞行家》共收录九篇小说,在我看来,可分为三个序列,第一序列有《光明堂》《飞行家》,第二序列有《跷跷板》《北方化为乌有》,第三序列有《白鸟》《刺杀小说家》《宽吻》《间距》。

第一序列的故事都发生在东北,写得宽阔,也写得深厚。第二序列也与东北戚戚相关,篇幅不长,以谜的形式展开。第三序列,则倾向于形式和内容上的实验。

所谓写得深,是指故事之下还有故事,小说仅在故事层面就有好几个维度。

《光明堂》的故事发生在1992年,由两条线索展开:第一条为第一人称叙事,叙事者是12岁的少年,父亲没了工作,出门找事,“我”独自一人去投奔久未谋面的姑姑;第二条为第三人称叙事,主要人物也是一个少年,名叫柳丁,他的妈妈离他远去,他和外婆一起生活。

随着叙事的交织进行,两条线索汇聚在一处。在第一条线索里,姑姑倾心的林牧师遭人当街刺杀;在第二条线索里,这个急于寻母的少年,结识了学校看门人老赵,并接替老赵的“任务”,杀了林牧师。

当“我”背着表妹(姑姑的女儿)往家里赶的时候,正好遇见了柳丁,“我们”追击他,都掉进了影子湖。忽然,叙事节奏加快,好像读者也跟着进入了一个漩涡,一切都变得神秘而陌生,带有奇幻的色彩。

那些被掩盖与隐藏地记忆被重新翻搅出来。

在小说中不甚重要的疯子廖澄湖,“工人之家”里的泥塑像,被联系在一起,共同构织了最底层的故事——文革。整个小说不疾不徐的讲述,似乎就等着最后翻起湖中的影子,让一切重新被看见和听见。

不过,这篇小说确实有点分裂,这种分裂虽然可以通过最后搅出的内容来弥合,但到底语言差距太大,速度差距太远,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没有刹住车,如果能更稳当的进行,也许更好。

《飞行家》同样采取了两条线索。

父辈的故事:关于二姑夫李明奇初次来家里见丈人的情形。第三人称。

我叙述的故事:二姑夫和表哥失踪,我被姑姑叫回来,寻找他们。第一人称。

这篇小说涉及多个人物,包括祖父、祖母、父亲、大姑、二姑、二姑夫、表哥,他们每一个人的境遇都在叙事中交待清楚,最后,故事走向了一个诗性的结尾。夜半,二姑夫用他自己制造的飞行器(类似热气球),带着表哥和几个年纪相仿的人,升空离开。他说,他要去南美洲。

临别前,二姑夫对“我”说,“人出生,就像从前世跳伞,我们这些人准备再跳一次,重新开始。”

父亲去世前,对我说了三件事,其中一件是一句话,他不知从哪听来的,说很好,那句话是:“度过一生并非漫步田野。”

整篇小说,并没有怎么去写父亲、姑父他们具体的生活,但你可以感到,这是一篇献给被时代抛弃的人的故事,温暖、柔软。

《跷跷板》我读了两遍,第一遍是在《单读》上看到的,这次又看了一遍。这篇小说关于一个谜,并且最后也没有解开。《北方化为乌有》也是一个谜。

这两个谜有一个交叉点,就是90年代的工厂改制,在《跷跷板》里,老厂长向“我”吐露了一个秘密,当年改制,他为了对付一个工人,杀了他,埋在了幼儿园跷跷板底下,但我去寻找尸骨时,不仅发现了尸骨,厂长所说的那个人也还活着;在《 北方化为乌有》里,工厂也同样要改制,厂长是“我”的爸爸,他正设法举报几个贪赃枉法的领导,被人杀死,而“我”多年后通过另一个人的小说发现了父亲死亡的真相。

我的复述过于简略,但是这两个故事的谜底其实都没那么重要,重要的可能是这个交叉点,双雪涛一次又一次地写下岗这件事情对普通人造成的影响,这是时代的谜题

《白鸟》和《刺杀小说家》是形式上的探索,前者近于人物小传,后者近于寓言。

《宽吻》和《间距》则是内容上的探索,《宽吻》讲了一个去海洋馆偷放海豚的故事,《间距》写了一群北漂青年的无聊工作。

之前说很久没看到这么好的中文创作了。说的是双雪涛。

第一,是历史感。处理时代创伤是一个难题,但文学需要进入这些领域。八十年代,所谓伤痕文学,是一个契机,但大多流于自怜,热热闹闹一番,很快翻过去。

前段时间,看见白先勇说,他的《台北人》是通过文学为那段历史作注。我们当然知道,历史是历史,文学是文学,但文学的深厚,确实需要去回应时代,不论是卡夫卡式的,还是契诃夫式的。

双雪涛在接受采访时说,“我们当下的写作出现了巨大的空洞,竟然没有人去写当下!更别提写得好不好了。有人写未来,有人写过去,当下成了失语的状态。当然,写当下是非常难的,因为它没被沉淀过,你很难看清,它在流动着,你又很容易失手。”

很感谢,双雪涛在写当下。并且写得不错。

第二,是语言。一个作家找到了自己的语言,就成功了一半。看汪曾祺的文章,多次提到语言的重要。双雪涛在各种访谈中也提到这一点,可见他对自己的语言是有意识,且下过功夫的。

双雪涛爱用短句,喜欢描述动作,不敷衍太多形容词,并且不爱比喻(他在小说里还揶揄了一下)。文字压得实,读起来不会飘,厚重,密度高。另外,短句符合中文本身的语感,节奏轻快,并不枯燥、干巴。

他的对话也写得很好,话与话之间有缝隙,可以容下很多东西,同时话赶话,非常生动。

小说,打开一个又一个世界。

双雪涛写下了一个一个被侮辱和损害的人。他带着温柔和诚心,写下自己的故事,回应这个世界。

他让我突然发现,那个挂着钥匙的小孩,也有自己的故事。

PS.发现几个错别字,抄送《飞行家》编辑,再版可以改。P161,“想起他爸的一手小双”,应为“一双小手”。P168,“二姑和二姑打架”,应为“二姑和二姑父打架”。P184,“只要你自己在”,应为“只有你自己在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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